苏's profile马尔多罗的镜子BlogListsGuestbook Tools Help

Blog


    6/23/2008

    秋山图奇遇

    《秋山图》和《奇遇》是芥川龙之介的两则中国小故事。前一个是韩当作厨房故事一句句念给我听的,那时候住在罗纳河畔的局促小屋,只有一扇大窗却没有风景,一边熬着解暑的绿豆汤,听故事的情绪沉浸在静心凝神的修炼中;后一个则是办公时偷得半刻闲暇,偶然在电子书海里淘来的,这个偶然,或许该归功于对那种情绪的缅怀或延续?《奇遇》收在芥川全集的第二卷里,看完便想要再读一次《秋山图》,发现正是同一册书的第一篇。一个访画遇狐仙,一个梦中会佳人, 若硬要照着“日式类型文学”的选题来分,这两个故事都可以归在“怪谈”之列。这样的归类多少有些牵强。

    烟客翁两次看黄公望的《秋山图》,一次是寻访一次是鉴宝,一次在萧索落寂的张家院,一次是金顶玉阑牡丹花开的王家堂上,那幅画竟然也似乎变了等而下之的另一幅。所有人,包括读者都惴惴不安,究竟是不是同一幅画……
    “这工夫,我(讲述者王石谷)悄悄与烟客先生碰头,小声问:
    ‘先生,这是那幅《秋山图》么?’
       翁摇摇头,奇怪地眨了眨眼。
    ‘一切恍如梦中,那张家的主人,兴许就是狐仙之流吧?’
    是真的遇到了狐仙,或者是做了一场寻画的梦,既然青山红叶都历历如在眼前,又有必要言明其妙呢?……

    《奇遇》里有讲述者与文本的嵌套技巧,借一个赶着交稿的日本(三流)作家的口,讲了明人瞿佑《渭塘奇遇记》的故事。风流不羁的书生突然沉稳起来,原来是为佳人所倾倒,但又不是普通的才子佳人月下盟。原来书生去松江收年租,在一家酒肆遇见人偷窥他,回来后就日日梦见酒肆的庭院里一位美人抚琴,葡萄架下还有伶俐的鹦鹉相伴,两人梦中相惜,还交换了信物。继而信物在枕下真的出现,书生于是再次南下,果然迎回了现实中的店家千金作娇妻。浪漫加奇幻,意蕴与“中国情调”不输《秋山图》,深得编辑喜爱。偏偏作家要狗尾续貂,意求“真相只有一个”,让两位爱人开口互述梦中奇遇都是编造,为的是把一段俗世情缘瞒过小姐的父母和书生的朋友,鹦鹉竟也开口声称它“知道”,吓坏两人,再接上一段小姐父母暗自窃喜“其实我们也都知道”……生生地往冰片百合绿豆粥里打了一个松花皮蛋。

    两个故事对于仿中式的奇幻文艺,一个乐其藏,一个讽其露,芥川的匠心可谓机巧。而如今的一些作品,往往一定要求一个因果,往公案的套路里靠,最后落得《奇遇》里的作家那般,“纵游南北,学贯古今中外”,最后只在抽屉角落里存了一打一打沾了石灰的怪味卤蛋。

    12/28/2007

    波多里诺

    很喜欢ECO。一本《洛阿娜女王的神秘火焰》,磕磕绊绊地啃法文版,加上许多不同类型的书同时进行的习惯,读了快一整年,到了煞尾的时候,又因为回国而暂时放下了。不是不吸引人,而是和其它哪怕是学术研究性的作品中都不断闪现的幽默火花比起来,他这本最新的小说,有一点让我需要每隔一段时间集中反刍消化一下的沉重。也许今晚就要重新拾它起来。

    于是,在万圣看到中译本的《波多里诺》的时候,三心二意了起来。感谢杨孟哲先生流畅的翻译,和上海译文挑不出什么差错的校订装桢,一路读下来没有遇到任何刺棘障碍,这在近几年的译书里很是难能可贵。

    一本五百多页厚的小说,花一个星期的枕边时间看完,对于某些号称四个小时通读的神人像是在龟爬,在我,却还真算是少见的一气呵成。这小说有人说是迷宫,种着珍奇的植物,刻着繁复的浮雕,要我说除此之外,还到处镶着映出读者面目的云母镜子(不是“黄玉”哈哈,看过的人会知道黄玉的好笑),忙着采集标本和拓印壁画,有人开始抱怨困惑看多了自己的脸开始觉得厌倦,迷失在法斯凯特森林让人看不到自己鼻尖的浓雾里。其实呢,聪明的人只要系上忒修斯的线团,没有比走进这样的迷宫更有趣的了。我所带的那一团,是和主角波多里诺平行的,对于美妙的乌托邦既模糊又坚定,散发着灼热香气的想象。

    有人爱吹捧它的深度(或者不满它的晦涩),可ECO自己拿它和《玫瑰之名》比较,认为这次他是很愉快地写了一部通俗小说。语言上的屏障被撤销,没有拉丁文(翻译出的古文体),没有艰涩的思辨,读者像与主角一样获取了语言上的天赋禀异。红胡子腓特列在意大利半岛的征服、十字军东征、君士坦丁堡陷落、寻找圣杯与祭司王·约翰的王国,这些“历史”与传奇本来如海市蜃楼一般浮在我稀薄的西方古代史空气之上,都渐渐在这轻松的阅读中变得清晰起来。这些串珠被一个孩子(虽然他随着小说的进展不讳言自己的衰老,但他的天真一直凝结在进入巴黎的大学这个年轻人的天堂时的样子)有时善意有时顽劣的谎言穿起来,前半段虽描摹真切却带着轻狂的虚妄,后半段(大帝死后)则越来越奇幻却也越来越真诚。

    La Repubblica(共和报)的记者在采访ECO的时候,问了和他们的中国同行同样的恶质问题:这本书是否谎言的辩护(从时间上来说这采访更早,应该把前面的同行尔尔的反过来说才对,呵呵,不论正反,还真是天下记者一般■。)
    ECO答:无论是否(在为谎言辩护),这书更准确说是为乌托邦辩护,为这些激荡着这个世界的虚构国度辩护。哥伦布发现美洲并非他的本意--他想象中的地球比实际小得多。他可不是唯一一个认为地球是圆的的人,就像常言道,在柏拉图之前人们就认为它是圆的了。而(西班牙征服者杜撰出的)“黄金乡”呢!为了追寻这么一个神话,征服了一块大陆……

    再继续唠叨下去就会侵占了想要读这书的人的乐趣了,虽然此文没有结构没有中心没有寓意,但再稍作抒发一下就要就此打住了。很久没有读得这么舒服,笑得这么会心,乐完之后留下来的,最醒目不是高康大式的助祭行省之旅,而是雏形中的大学--“世界之城”Univers-cité:在那里几个朋友结识、治学、玩乐,绿蜂蜜熏陶出幻想中的情人与情歌,以及在那里,祭司王约翰的王国在古文书籍与青年狂热的想象中浮现出来的情景。那,已经是我的乌托邦了……
     

    其它相关的:

    还算不错的一个访谈,期待其它的译本能够和这个的水平相当,并早点出版。文章骇人听闻的标题是胡扯八道,请自动忽略。

    http://www.ewen.cc/books/bkview.asp?bkid=131203&cid=388450

    这个站里有连载的全文,但是网站很奸地防拷贝手段--将一部分文字变成小图标,让人阅读起来很不舒服(有时会读不出那些图来),开篇的一些文字游戏和三幅重要插画也没有了。有条件买到就还是读书吧,翻动纸张的快感是不可取代的!!

    http://www.ewen.cc/books/lianzai.asp?key=419437

    别人写的梗概和一些典故,不建议在读完之前就看,除了本来就喜欢提前看结尾的急躁派读者。

    http://www.tglin.idv.tw/comments_new/history_novel59.htm

    最后是这本书,以及我正在读的法文版《洛阿娜女王的神秘火焰》的封面。

    baudolino      1956

    11/14/2007

    归来--雨夹雪

    生命脆弱纤细的触须被拉长,就必然地遭遇了“地球是圆的”的痛苦。

    雨中夹着雪籽。

    绒被里还暖着,我却执意站到风口上去。希求湿润修复醒觉的神经。

    抽一本书来读,爬行在蚁文的波澜中,也许可以暂时忘记

    身在超立方的哪一个块面……

    4/6/2006

    下期预告

    这篇小说有一个续,叫《昔日之旅》。是佩雷克的好友Jacaues Roubaud在他逝世十周年(1982)的时候出版的。
    这个人是一个数学家,同时也是OULIPO的写手。
    续篇要长一些,得花点时间。尤其是里面有近十首真的用名家们的诗句拼出来的诗,估计会要了我的命。
    要注意的是,从“冬日” Hiver 变成 “昔日” Hier,只要去掉一个 V 就行了。。。。。。
    两篇小说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有无的循环。我看的那本书,把它们编在一起,封面上是那两个作者在下围棋。。。汗!
     
    4/2/2006

    冬日之旅(自译)

    小说第一版刊登在Hachette出版社《四季》(Saisons)杂志1979年由尼科勒·威图(Nicole Vitoux)主编的年末非销售特刊上,经过两次杂志再版之后,1993由Le Seuil出版社独立出版。
     
    为了表示对我所喜爱的作者的尊重,决定将放在这里的小说全文删除掉。
    翻译于我是一种自我锻炼,也是一种娱乐。这些东西,还是留给自己,和一些有兴趣的好友来看的好。
    BLOG这东西,其中有着public和privé的微妙平衡。
    在公共空间还处于无序混沌状态的时间、地点,不想打破这平衡的话,还是该谨慎一些……
     
    3/26/2006

    大扫除与节目预告

    今天把过去一年里写的东西几乎全数删掉,在这里对留过言的朋友道歉。
    接下来要慢慢翻一点东西,作为法语练习。
    刚刚看了一篇短篇小说,乔治·佩雷克的《冬日之旅》,很有意思。
    1993年出版的,国内应该还没有人翻译过。
     
    作者和国内小资最爱的卡尔维诺同属于“潜文织造”(OULIPO- Ouvroir de litterature potentielle)这个写作兴趣小组。组织的两大要义:第一是要创造能提供潜在创作空间的新的文学规范,这些文学织工们自比为挖掘迷宫般的洞穴给自己钻行的田鼠;第二是寻找“超前剽窃客”,即以新创的文学规范来分析理解过去的作品。
     
    《冬日之旅》就是关于这么一个“超前剽窃客”(plagiaire par anticipation)的故事。
    5/8/2005

    涩儿之书

          版记1789年,而极可能制版于1788-1791,《涩儿之书》(The book of Thel)是与《天真之歌》相和的寓言作品.这里的涩儿是维纳斯(欲望)之女的这一神话形象写照,她是一个处子,被俗世的性欲与经验所吸引,同时为前路而恐惧。书中她与各种造物的形式对话——百合花,云,蚯蚓, 黏土——询问它们有关有生生命的神秘:成为生命有限的人是何种感觉,如何生活并获取经验,以及面对必然的梦幻破灭、绝望和死亡。在书的末尾,涩儿几乎要鼓起勇气进入真实的世界,但在最后一刻她的紧张使她放弃, 尖叫着奔回永生者的圣殿。
         从寓言意义上,涩儿之书展示了天真的状态,及它与经验世界的对峙。涩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处女神, 纯洁而未被真实的物质世界所沾染,刚要开始经历从儿童到成熟的成人转变。然而作为一个隐喻神话原形,她也象征了一种精神状态,或者更准确些一种“灵魂状态”, 一个柏拉图精神本体被现世诱惑又同时为经验的真实面貌担忧。布莱克通过神化人格化象征地描摹了天真与经验的很难用其它语言来表现的形象。涩儿勇气的崩溃,诗歌中给予的同情多过赞许: “天真”确实是种田园诗式的理想状态,但“没有对立何言进步” (Without Contraries there is no Progression——见诗集《天堂与地狱的婚礼》)。 
          从某种层面上,涩儿之书可被解读为对天真与犹豫的多种形式的文学阐释(儿童不情愿地成长),从更抽象隐喻的层面上,可以理解为一个关于思考与行动,或者关于思想、形象的永生与生命经验的必然消亡之间关系的寓言。

    引用页:http://www.newi.ac.uk/rdover/blake/bookthel.htm

    Dead Man 中与BLAKE相遇的女孩名为Thel,看来不是巧合,不过两位都表现的不像第一次的样子,呵呵!